按照她先前的记忆,此处理应是大樊了。
那能是什么地方?
樊营?
可她打眼一扫,自己躺着的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罗汉床,没有床帐的遮掩,抬眼便是木雕彩画的房梁。
瞧这工艺,绝非普通人家的府邸,即便不是王孙贵胄,也得是手握实权的将军。
姬辰曦眯了眯眼,识出梁上所雕刻的是麒麟,在大樊,梁上多刻画山水花鸟,不会雕刻如此兽类。
先生曾在课余提及过,漓国人崇尚麒麟,是他们心中的祥瑞之兽。
那么此处……是还在漓国?
甫一想到此处,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抱着铜盆进来的是一老妇人模样的人。
瞧上去,同跟在她身边嬷嬷们的年岁相差无几。
姬辰曦蹙眉,双手捏紧了小拳头,很是戒备。
“你是什么人?”
老妇人面目慈善,端着铜盆走上前来,眼里带着笑,语气和蔼。
“姑娘别怕,是咱们侯爷带您回来的。”
侯爷?
姬辰曦心里一沉,小拳头捏得更紧,手心沁出汗意,指节微微颤抖。
然她依然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强自镇定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大樊有多远?”
苏嬷嬷皱了皱眉,然还是轻声答道:“此处是龙门郡的忠勇侯府,距离樊国……老奴还当真是不知究竟有多远。”
苏叶是而今忠勇侯府内的三个下人之一。
今日同往常那般午歇时,忽地被王管事给敲门唤醒,说是侯爷破天荒带回来了一个姑娘,暂且劳她照顾着。
察觉到眼前小姑娘的戒备警惕,苏叶尽量表现得和善,往前行了两步。
“姑娘刚醒,老奴服侍您洗漱可好?”
姬辰曦打眼瞧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凶巴巴分明说的是要送她回大樊,可她醒来却是在他的府里。
她虽是从未出过宫门,可也知晓,先前她所处的大营应是出于樊漓边境的交界处,可如今竟是真正进到了漓国的境内。
她距离大樊,怕是更远了。
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微红,语速略急:“我要见他,你们侯爷何在?速速让他来见我。”
苏叶微怔,眼前的小姑娘生得独一份儿,冰肌玉骨又貌若天仙,让人不自觉便想要哄着宠着。
虽是娇娇弱弱,可这浑身的气场却偏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
张口便是让侯爷来见她。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她也只会一笑而过,可眼前这位,她却是不敢懈怠。
她不敢糊弄过去,斟酌须臾,温声哄道:“侯爷将您送来便出府去了,眼下已是酉时,想来侯爷也快回府了。”
“老奴方才替您擦了身,发觉您身上有好几处伤痕,不若让老奴先替您上药?”
“待上完药,侯爷说不准也就回来了。”
姬辰曦瞳孔微张,她下意识低头,发觉自己身上换了一件衣裳,她月事在身,却没有任何黏糊的不适感,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嬷嬷替她打理了一番。
……
小公主坚定拒绝了苏叶的建议,她虽身子不适,可眼下更想弄清楚凶巴巴此举究竟为何。
心中生出某些令她不敢深想的念头,她需要即刻得到确认,根本没有心思来应付眼前这个老妇人。
“你出去,除了他,我谁也不见!”
小公主下了逐客令,板着一张小脸儿,脸色发白。
苏叶不敢强迫着近她的身,只能告退。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姬辰曦忽地揪出了某一缕记忆,她紧紧攥着衣摆。
“你方才所说,你们侯爷的封号是什么?”
苏叶愣了愣,沙哑着声音缓慢开口:“忠勇侯。”
“姑娘,在漓国,可是无人不知忠勇侯的威名。”
……
老嬷嬷已经离开,可她离开之前所说的两句话却一直萦绕在姬辰曦的耳畔。
不止是在漓国,哪怕是她,也听闻过忠勇侯的名号。
那段时日,父王及两个王兄曾不止一次地提过。
漓国的忠勇侯用兵如神,勇猛无畏,以五千精兵大败霄国的三万大军,逼得他们节节败退,连连割让三座城池。
未想,凶巴巴便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忠勇侯!
……
苏叶退出房门,甫一走出院子便见着了迎面而来的裴彻渊。
“老奴见过侯爷。”
男人停下脚步,冷硬的面容稍缓:“不必多礼,如何了?”
苏叶心里门清儿,他所问的如何,指的自然是屋里那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她也是活了大半辈子快入土的人,能瞧得出这姑娘在他们侯爷这里定然是个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