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勾结言官,在陛下跟前构陷攀诬!好在主上的军报后发先至,言明南书具焚、匠人被屠,正在追缴皇室资财,陛下并未听信谗言……”
萧翀冷哼着打断,他将那份催缴残党、摸查匠户的诏令副本放在桌上道:“陛下的心思,你看明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肃清残敌,摸查匠户,追缴资财。魏荣行事迟缓,拥兵自重,已成了执行圣意的绊脚石。”
“属下明白。”常赢不假思索道,“屠骁在城里调度,不如让他去敲打几下?”
萧翀盯着那封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搓了几下,阴沉沉道:“光敲打可不够。明日升帐,我要以‘整合兵力,不辱圣命’为由,将他麾下人马打散,悉数编入城外大营各路军将麾下,由你总体节制整编事宜。记住,对外只说是为了统一调度,便于剿匪和搜检。”
“待整编完毕,从中遴选数千精锐,组建‘栾城防务营’,交由屠骁直接统辖,负责接管城中一切防务、仓库及衙署。至于魏荣和他的中军亲兵……”萧翀眼中漫出一股寒意,“既然他此前‘剿匪不力’,那就编入追缴残敌的队伍,让他戴罪立功,打个头阵吧。”
常赢咧嘴一笑:“如此一来,这几万人便如盐入水,再无隐患。至于追缴残敌,那可是个耗时长、风险高、又无油水的活……”
“他也捞够了。”萧翀又道,“此事我已同老监军聊过,待整编事毕,我会再上一道奏折,详陈此举利处。顺便,赞他攻城劳苦功高,然身被数创,奏请陛下准其回京休养……陛下不一定准,但吓一吓他够了。”
“还有,”萧翀轻笑,“你持我密令去大营传话,让城外关卡上的人寻个由头,譬如‘残敌’劫掠,卡一卡他的粮草补给,待到他的人怨声四起时,再由我们的人‘击溃残敌’,将粮草大部分‘寻回’并押运回来。”
“是。”常赢会心一笑,他最佩服主将的便是这点,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脸皮既已撕破,便不必再留情面。
萧翀处理完军务,夜色已深。
正洗漱的他似突然想起什么,潦草地抹了把脸,扯过巾帕揩干,随即踏出门去。
一轮明月挂在天幕,将流云淡淡的影子投在柳氏脚下。
站在南初门外的柳氏,忽闻脚步声,回身便见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阶下。她未见过萧翀,可住在这个院里的男人,除了他也没别人。一种复杂的情感漫上她心头,她恨他,可又隐隐藏了丝他或许能叫开门的期盼。
萧翀见柳氏端了只碗,见了他既不见礼,也不言语,只微扬了下颌,斜睨着他。
他上前几步,伸出手道:“给我,你回去吧。”
柳氏迟疑了一下,将碗交到他手上,与他定定对视了几息,这才下阶,几步一回头地往自己房里走,进了门却又不甘心,留了道门缝儿,偷儿般瞄着外面的动静。
那是碗粥,还温着,这时辰倒不知柳氏从哪弄来的,可也说明那门里的人,许是一直未进东西。
他抬手在门上叩了几下,有些用力,沉重的“咚咚”声昭示着他的身份。
可门里没有动静。
他等了少许,又加重叩门的力道,同时扬声道:“开门,是我。”
声音带了几分命令式的逼迫,就在他已不耐这般虚耗,准备硬来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映着月色,南初那张小脸更显虚白憔悴,萧翀的视线与她对上,发现她一双眼睛已有些肿,眼底水光一片。
他心头似被什么扎了一下。失神间便见她眼角雾气越来越重,那雾气凝成露悬在了睫羽上,将落未落。
他下意识地朝它伸出手去……
“你干什么!”南初突然后退,萧翀伸出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可也只是一瞬,他收回手,从她让开的缝隙中挤进了门。将碗放在案上,转身,便见南初仍站在门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今日在栖霞庄的表现,比我预想得还好。”他以下颌示意,“过来喝粥。”
语气熟稔地好似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南初气笑了,她几乎熬干自己才做成的事,在他眼里,便只是一碗粥?
她垂着头喘息,竭力压抑几欲爆炸的情绪——与他正面冲突毫无益处,可她就是觉得既委屈又讽刺,他实在无必要来卖这个好。
思绪冲撞间,手腕上忽然箍上了一只铁掌,将她往案前拖拽,她使劲挣扎,足下仍不免朝他近了几步。
“你哭什么?”萧翀突然开口,目光沉静地锁在她脸上,声音不见怒意,亦不见多少关切。
南初的委屈在被他逼问的一瞬间汹涌决堤,眼泪大颗大颗淌下,高声道:“我哭什么?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可见你步步为营的暗棋,而我明知你算计我,我却还要配合你!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蠢,渺小又可笑!”
她突然指着那碗粥,“眼下你又端着它来,是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么?我父亲或许对不住你的父亲,你若想报仇,不若对我干脆一些,耍弄猎物,为英雄所不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