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帮温德尔修剪鬓角,温德尔无暇顾及我,只说:“帮我拆开,顺便回信。”
“这样不好吧……”我执意把信还给他,“私拆别人的信不好。”
“让你拆就拆。”温德尔面带不悦,‘嘶——’一声吃痛,刀片似乎刮伤了他,索恩连忙找来热毛巾给温德尔敷脸。
我硬着头皮拆开了信件——
挚友温德尔:
我已收到票根。
《莎乐美》确实场场爆满,我一直想去看,姑母却不准许。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花,我带一束来见你,满天星好吗?还是向日葵?你尽管说。
那天林间匆见,你身边似还有一位少年,是学伴乔笛吗。
每次信中,你总提他,你是不是……喜欢乔笛,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
看到这里,我猛地用袖口压住信纸,通过落地镜偷看温德尔,他正闭目养神,脸庞白净,鬓角修得十分利落。
“好了!”索恩拆下面巾,轻轻扫拭温德尔颈窝。
温德尔配合地仰头,侧脸瘦削英挺,喉结吞咽间如山峦起伏,令我心无所定。
靛蓝色羊绒衣领轻抵白石色衬衣,肩线十分平整,背脊挺阔,他再一回头,如山岗飓风烈动,我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下一个,乔笛。”索恩好心肠道。
温德尔径自转动轮椅,待在光线稍亮的地方看书,并不理会那封信。
索恩帮我修理鬓角的十多分钟里,我如坐针毡,生怕索恩一瞥眼就看到信上的内容,糟糕的联想陆续在脑海浮现:我被迫离开男校、妈妈也因此失去工作……
待剃须刀抵住我的后脖颈,冰得我一颤,连忙扯下面巾:“好了,我感觉可以了……”
“发尾还没有修……”索恩迟疑道。
温德尔这才抬眸看我,并不置喙我的审美,只是轻轻抬眉:“随他。”
索恩点头,轻哼着歌曲,开始收拾理发工具。
谢天谢地,索恩总算放过我,我第一时间扑向书桌,飞快扯来信纸,给雪雀回信:
亲爱的朋友:
下月5号剧院见。
我喜欢满天星,带一束满天星足矣。
另外,我不喜欢乔笛,请不要胡言乱语。
我竭力模仿温德尔的字迹,轮到落款处,仍无从下笔,只好递给温德尔。
温德尔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回信,并未多说,利落签好落款,还说:“以后你都帮忙回信。”
“他是你的笔友……”我才不愿代劳这等差事!
温德尔合上书籍,若有所思:“你不是说你没有笔友可以聊天吗。”
“……”算我上次嘴欠,我木然道:“知道了。”
回到宿舍,我又莫名气愤,雪雀为什么也要跟着去看《莎乐美》,烦烦烦!
我因此郁闷了几天,卡森见况问起缘由,我没有说。
课间走廊人影来往不断,楼下山毛榉自入秋后枯叶不断,满头黄叶映衬蓝天,有几片叶子飞卷到走廊,踩上去吱呀直响,我用鞋头闷挤着树叶,趴在栏杆上发呆。
卡森手肘反抵在栏杆,双臂张开,衣襟扣得严实,显得领口那枚扣子,像是快要崩掉。
良久,卡森屈起指头在我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嘣’的一下,我捂住额头,“真的很痛!”
“乔笛,你真是没救了,”卡森无可奈何地摇头,“对温德尔这么忠诚。”
我矢口否认:“我没有。”
卡森随即反问:“那你替他隐瞒什么?”
雪雀。我不喜欢他,但温德尔留着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卡森见我仍闷闷不乐,只好作罢。
我不想让卡森觉得我在疏远他,“那个……”我拧眉思索着,“要不我们坐中间,把温德尔和维西分开。”
“好极了,乔笛甜心!”卡森顿时眉开眼笑。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两张票,抬了抬指尖:“你的?”
“你还没给维西?”我狐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