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
1920年深秋,塞外的风已带着微微的寒意。
林砚离开大同军马场后,未作停留,率一支精悍的卫队与核心幕僚,径直向北。
队伍穿越绥远平川,进入察哈尔北部起伏的丘陵与草场。
沿途所见的草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视线所及,是规划好的冬季牧场区域,巨大的畜圈正在加紧最后的加固。
这些畜圈多用粗大的原木和夯土建成,可容纳数百头牛羊共同越冬,旁边是堆积如山的干草垛和备好的精饲料袋——这是山西农业专家推广的储草抗灾法。
牧民们吆喝着,将肥壮的牛羊分群赶入不同的圈栏,动作麻利而有序。
水井旁尤为热闹。
新安装的畜力驱动提水设备吱呀作响,清澈的地下水被源源不断抽上来,注入长长的木制水槽。
妇女和孩子们提着各式容器排队取水,不仅供人畜饮用,也用于清洗即将南运的皮张。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特有的气息、干草的清香,以及一种忙碌的生机。
更引人注目的是设在交通要道旁的临时收购点。
飘扬着晋商字号旗帜的帐篷连成一片,山西来的伙计们在大声过磅、议价、计数。
成群的牛羊被赶来,经过检疫后,一部分体壮的被圈起等待进一步育肥或作为种畜,大部分则被就地屠宰。
屠宰场设在背风处,血腥气被寒风迅速吹散,熟练的工人将牛羊分解、剔骨,新鲜的肉块被迅速送入旁边的土法冷冻窖,或挂在通风处制成肉干。
大量的皮张、毛绒、蹄角等副产品也被分类整理,打包待运。
满载着冻肉捆、皮货包的勒勒车和少数新式的卡车,在压实的土路上排成长队,朝着山西腹地的方向运动。
沿途还能见到山西派出的兽医小队,在牧民的簇拥下检查牲畜健康状况,发放简单的驱虫药粉,或为患病的牛羊进行治疗。
牧民们眼中少了往日的疑虑,多了几分依赖。
广袤的蒙古草原,如今已彻底转变为山西北进计划中最为关键的肉食与畜牧产品供应基地。
它承担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重任:为山西、绥远、吉林、黑龙江以及蒙古本地,总计超过六千万居民和庞大的军队系统,稳定供应牛肉、羊肉、马肉、乳制品以及相关的皮革、毛绒等副产品。
这片土地的生产潜力,正在被以一种近乎重塑的方式深度挖掘。
更深处,一个唯有林砚知晓的秘密在悄然发挥作用。
在棋盘的作用下,整个草原上的所有植物如同被无声的春雨,持续而温和地浸润着这片高原的草木根系。
其效果经年累月地积累显现:牧草返青更早,枯萎更迟,生长速度远超寻常,茎叶肥厚,营养价值达到了传统牧草难以企及的高度,且对常见的病虫害展现出近乎免疫的特性。
这使得牲畜的膘情增长更快,肉质更优,产奶量更高,为大规模、高质量畜牧产出提供了近乎作弊般的自然基础。
在此基础上,蒙古草原的开发速度与深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急剧提升。
以往零散、脆弱、靠天吃饭的游牧经济,被迅速导向规模化、集约化、商品化的轨道。
巨大的越冬畜圈和储草基地成片出现,科学选育得到重视,疫病防治能力增强。
稳定的高产出与明确的收购渠道,像磁石一般吸引了大量商人,尤其是山西、河北、北平乃至更远省份的商人。
他们开始在当地安家,开始在当地投资建厂:
皮革鞣制作坊、毛纺粗加工厂、乳品烘干与封装场、甚至小型骨角工艺品制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在交通便利的集镇周边出现。
这些加工项目,将原本笨重或易腐的初级产品进行就地初步加工,提升了附加值,减少了运输损耗,也创造了新的就业,进一步将蒙古的经济血脉与山西主导的工业体系紧密缠绕。
牧民们的生活,正被不可逆转地卷入这场深刻变革。
他们或许并不完全理解草场为何越发丰茂,但他们切实感受到了牲畜更易养活,出售产品有了更稳定的渠道,生活多了些许保障,也与外部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频繁而具体的联系。
当然,蒙古草原这套初具规模、运转日趋高效的畜牧-加工-供应体系,其意义远不止于提供了丰沛的肉食与原料。
它标志着山西势力的战略纵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实质性拓展,形成了一个能源源不断输送肉食的稳固后方。
穿越蒙古草原,经过近半月的持续跋涉,林砚一行终于踏入了吉林的地界。
自去年冬季那场以“肃清匪患、恢复秩序”为名、实则将关东军最后据点拔除并迫使日本势力收缩的行动后,这片黑土地便已悄然挣脱了往昔的混乱与多方角力,被实质性地编织进了山西主导的北方秩序网络之中。
林砚摒弃了一切仪仗与通报,仅带着最核心的随员,

